《“海看”快评》六教授评蒂勒森亚洲行|【海外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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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全胜 (主编):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刚刚结束的中日韩亚洲行,广受瞩目。我们现在推出第二期【海看快评】,从『蒂勒森亚洲行』这个主题出发,邀请在美国、日本和台湾地区的钟杨、谭青山、朱志群、赵宏伟、邓中坚和孙太一等几位教授围绕以下几个问题展开评论:

🔹蒂勒森此行是否反映了特朗普的亚洲政策已初现端倪?🔹是否实现了加强美日韩三国同盟的目的? 日本、韩国今后走向?

🔹朝核问题是不是美国的核心利益,美国准备如何解决(外交谈判 vs. 军事干预)?而中国又应如何应对?

🔹美对华政策的软硬两手表现在哪里,美国是否接受了中国“新型大国关系”的提法?

特朗普就是个纸老虎?
钟杨 (美国田纳西大学)美国新任国务卿蒂勒森最近访华引起各方关注。从媒体报道中可以看出他的访问相当成功。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蒂勒森即将到达北京的前夜,特朗普发推特公开指责中国在解决朝鲜问题上毫无帮助,似乎给蒂勒森的访华罩上了一层阴影。但事实上,这个推特根本没有影响到蒂勒森对北京的访问。

从蒂勒森成功访问北京和计划中的习近平4月访美,我们可以看出中美关系正在走向缓和,特朗普正在从他先前的强硬立场一步步退下来。首先,他曾经打算打台湾这张牌,在上任之前与蔡英文通电话,并两次公开表示“一个中国的政策可以谈判”;宣称中国是货币操纵国;威胁要对从中国进口的产品加收45%的进口税;蒂勒森在他的美国参议院任命听证会上声称要用武力阻止中国海军舰艇接近中国在南海建的岛屿。特朗普上台以来,我们看到他正从这些强硬立场退缩下来。在中国春节期间与习近平的电话通话中,特朗普重新回到一个中国原则的立场;他不再提中国是货币操纵国和对中国产品增收45%的进口税;更没有见美国海军阻止中国舰艇接近中国控制的南海岛屿。特朗普邀请习近平作为他的客人去他的“冬季白宫”(特朗普在佛罗里达的私人俱乐部)会面,显然是向中国政府示好。很难想象在这次会面中,特朗普会采取非常强硬的态度和立场。

这是否说明特朗普是个纸老虎?笔者认为现在下这个结论还为时过早。中美正在进行一场博弈,下一盘大棋。最后结果要看习近平访美达成的协议和过后的一些行动。中国很可能在两个问题做些让步。第一是在朝核问题上。蒂勒森访问韩国时放出狠话,不排除对朝鲜实施先发制人的攻击。这话当然主要是给朝鲜听的,但同时也是说给北京听的,因为美国知道中国最不愿意看到的是朝鲜政权的垮台,从而使美军得以在朝鲜半岛被统一后驻扎在中朝边境上。笔者不认为美国这个威胁只是说说而已。中国有句话,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朝鲜不断的导弹试验也许会将美国逼到墙角,导致美国想一劳永逸地解决朝鲜问题。

这个战争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美国实施大规模的先发制人的空中打击,包括斩首计划,使朝鲜无还手之力,导致朝鲜政权的迅速垮台。这种美国全胜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第二种可能是,在战争初期朝鲜有机会发射一些导弹到韩国,造成大量或一定程度民众的伤亡。但随后美国会用全力摧毁朝鲜,最后导致朝鲜政权倒台。两种情况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即现行朝鲜政权的消逝,朝鲜半岛在韩国领导下统一。多数专家认为中国出兵保卫朝鲜的可能性极低。鉴于这种可能性,中国很可能答应美国的要求,进一步加大对朝鲜的制裁力度,毕竟朝鲜的行为也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中国对美国让步的另外一个领域是双边贸易。中国对美贸易顺差巨大,无法持续。中国会对美国产品和投资给些优惠政策,给特朗普一些面子,让他有个台阶下,也让他对他的选民有个交代。

笔者注意到,中美之间的角色正在发生有意思的变化。以前是美国政府经常要求中国要做国际上负责任的大国。现在是中国政府提醒美国在世界事务中做负责任的事情,如在朝鲜问题上和国际经济领域。以前人们经常说中国在中美关系中往往只顾面子,失去里子。而现在是,中国要里子,美国特朗普更要面子。比如,中国没有因为特朗普发冒犯中国的推特而大发雷霆,发表谴责声明,反而中国政府基本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好像中国政府根本不在乎特朗普在公开场合说些什么,而更在乎他或美国政府实际在做什么。

蒂勒森就是个传话筒

孙太一 (美国波士顿大学)

美国国务院“制定并执行外交政策”的职能已经逐渐转变为仅仅是“执行外交政策”。从奥巴马政府开始,包括和古巴建交及与伊朗核谈都是由白宫内部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直接对接谈判、制定政策,而决定做了之后才告知国务院去执行。蒂勒森领导下的国务院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多位在美国国务院工作的朋友都曾向笔者表示对蒂勒森是否真正进入了特朗普政策制定的核心圈表示怀疑。因此,蒂勒森的亚洲之行充其量只能起到传话的作用,美国方面真正能改变其在东亚的双边、多边关系的只能是特朗普及他身边很小一撮亲信。当然,这个传话的过程也能让我们看到一些新的来自白宫的信号。比如,蒂勒森针对朝鲜导弹试验表示不排除先发制人、动用武力的可能性。这其实给半岛已经紧张的局势又增加了新的不稳定因素。这个信号告诉我们美国(以及特朗普)的耐心已经比较有限,假如外交谈判看不到成果,军事干预已经成为了备选对策之一。特已经多次向我们证明,他是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

蒂勒森此行另一个重要信号是复述了“新型大国关系”的内容。但由于特朗普自身多变的特点,而蒂估计也只是间接在传递特的描述,习特会时蒂此行的言行是否依然有效可能还得打上问号。不过,值得指出的是,蒂勒森已经决定4月初不参加特上任以来首次北约28国外长会议。虽然美国媒体渲染其原因是因为蒂4月要准备去俄罗斯,此举是重俄轻北(约)。但实际上,和北约外长会议日期重合的恰恰是习访美的日子,蒂不参加北约外长会议而留在华盛顿实际是为了协调、保证首次习特会的顺利进行。这也从另一个侧面显示蒂勒森以及特朗普对中美关系的重视。

蒂勒森是来试探摸底的
 谭青山 (美国克里夫兰州立大学)蒂勒森造访中国应该是一次试探摸底之行,主要目的是看看中美之间到底在哪些问题上有可能达成共识与妥协,以便在中美峰会上晾晒出来。蒂勒森之行就是想在重建大国双边关系上找到突破口。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朝核,反恐,中美贸易,甚至南海等任何一个问题上取得突破。

特朗普是现实加实用主义者,讲的不是自由秩序中的新型大国关系,而更注重单边利益与双边关系。这与中国所讲的新型大国关系并无多大矛盾:有实用主义的互惠互利,互不干涉,也有现实主义的彼此尊重国家核心利益。这里互惠互利是新型大国关系的基础,确认和尊重各自的核心利益是关键。中美两国能够认可的新型大国关系实际上就是一种实用加现实主义的大国双边关系!

特朗普该请金正恩吃汉堡了

朱志群 (美国巴克内尔大学)

解决朝鲜问题大致有三个方式: 继续制裁, 军事行动,重回谈判桌。  制裁根本没有效果。 过去10多年里哪一天朝鲜没被制裁过? 军事行动风险太大,特别是对韩国来说。据说克林顿时代就考虑过军事袭击,但经风险评估后只得放弃。 重回谈判桌也没那么容易。美朝官方意愿都不高。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最近还说了,如果朝鲜没有“积极举动”美国绝不会跟朝鲜接触。大家都在思考还有没有别的方式和途径。特朗普政府也说要调整思路制定新的政策, 但目前看来还是在走制裁朝鲜和施压中国的老路,毫无创新,陷入死胡同。必须指出,没有中美合作就没有解决之道。 中美互信不足是目前最大障碍。

有两个方案不妨试一试。第一,中美角色互换。 美国不要总想着制裁,而是要给朝鲜一些安全保障,给朝鲜一些“萝卜”,降低朝鲜发展核武器的必要性; 同时中国高举 “大棒“,让朝鲜断了心,不要以为中国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朝鲜。 第二, 来一场 “特金会”,直接了当谈条件,各让一步,解决问题。 特朗普竞选时说过,他会邀请金正恩访美,不会在白宫搞国宴,但可以请小金吃汉堡包。其实可以试一试。 更大胆的想法是特朗普直接去平壤,做一件化时代的事情。支持这一想法的人不会太多,但当时有几个人支持尼克松去中国了? 肯定有人会说,这不能比。 为什么不能比? 事不同,但理一样啊。

邓中坚 (台湾政治大学)

中美关系在今年春节之后出现了重大的转折,系列的谈话及互动已经将这个关系又重新开回到正常的轨道。值得注意的美国企业界出身的务实派积极地为中美关系带来了更多的正能量。尽管是在往有利的方向前进,中美关系如何稳定发展仍在于彼此在双边经贸的合作,这则有待政府和民间共同的努力。特朗普在就任总统前后,一般对于美国与中国的关系抱持着十分悲观的看法,甚至预言美中很可能会出现武装冲突。这种看法主要出于特朗普对于中国大陆的批评(例如,中国操纵汇率及不公平贸易等),以及白宫顾问群中主张对中国采取强硬立场者当道(例如首席策略顾问班农及国际贸易委员会主席的纳罗瓦)。火上浇油的是,候任国务卿蒂勒森居然在参院听证会中发言批评中国在南海岛礁的立场及作为,甚至指出不会允许中国接近南海岛礁。

然而,自中国春节以来,中美关系却出现了很大的转变。尽管这一段时间特朗普仍然对中国发表批评的言论,但美中关系整体形势的发展朝向是正面和积极的。这个有利的开端是特朗普最钟爱、最信任的女儿伊万卡带着熟念中文的女儿出席了中国大使馆的春节晚会。紧接着我们观察到的正能量是,特朗普赶在元宵节之前祝贺中国的春节,又和习近平通电话强调一个中国政策不变。之后,国务委员杨洁箎赴美访问,会见了特朗普,并传出了可能会有习特会。其实,在这一段时间,到亚太访问的国防部长马蒂斯强调以外交方式来解决南海问题。

带来更可观正能量的是特朗普政府中来自企业界的务实派。最值得注意的几件事例是白宫国家经济理事会主席柯恩与意识形态派主帅班农在特朗普前的论战,并取得优势,这使得美中贸易战的可能性大为降低。其次是国务卿在中国访问期间所发表的言论不仅是中国方面,甚至美国媒体和学术界都大为吃惊。蒂勒森在中国表示,美方愿本着「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精神发展对中关系,这十四个字是中方官员过去在说明美中发展「新型大国关系」的内涵,过去奥巴马政府从未接受「新型大国关系」;蒂勒森虽未引用「新型大国关系」一词,却提到愿以这样的精神发展对中关系,这是美中关系的一大突破。而美方学者更指出,这样的言谈实际上接受了中国所谓的核心价值。更值得注意的是蒂勒森为了参与习特会,甚至决定不出席年度北约外长会议。第三项最近的发展是,特朗普的经济顾问、美国百仕通集团首席执行官苏世民近日表示,特朗普可能将缓和对中国的批评,包括他在竞选期间曾宣布要将中国列入「汇率操纵国」的指控。其实,稍早美国财政部长努钦曾说明,希望以正常的外汇市场评估,来判断中国是否操纵汇率。

当中美关系朝向有利方向发展的同时,中国也面对到如何适切地响应美国。朝鲜金正恩政权大力发展核武成为困扰中国和美国的主要问题。美国已经强烈暗示要使用武力解决之。相对应特朗普近来对中国示好的作为,中国政府势必要在这个攸关亚太地区安全的议题加强合作。

对特朗普而言,更值得重视的是中美间如何加强双边经贸方面合作,且这些合作有助于美国国内的发展及需求。美国主管东亚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明确点出,特朗普政府会追求与中国发展建设性及「以结果为导向」的美中关系。换言之,特朗普要的是如何更能促进美国劳工、民众及企业的利益。在这部份,中国民间企业可能扮演一定的角色,例如特朗普与阿里巴巴马云的会面定有其一定的作用。

总之,未来中美两国关系重视的既是安全也是经贸,不可偏废。

特朗普告别革命!太平洋容下中美!

赵宏伟 (日本法政大学)

习主席几次讲到:太平洋够宽阔,容得下中美两大国,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可奥巴马说,普世价值不相容,这是中国野心。现如今特朗普告别了世界革命,主动要跟中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了。快评一下蒂勒森原话:

“U.S.-China relationship has now over 40 years ago with the historic opening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and through that period, it has been a very positive relationship built on non-confrontation, no conflict, mutual respect, and always searching for win-win solutions.” 

美国不仅在公开场合首次精准表述中方提出的”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还向前更进一步,明确表示两国过去40多年关系正是基于此。这潜台词是不是在说这一新型大国关系不是你中方首先提出来的,而是我们40多年交往秉持的基础。这也是为对内压制美国的反对势力吧,40多年一直就是这样子嘛!别闹了。

蒂勒森在接受《独立新闻评论》独家采访中说:1、“美国平行处理对日对韩关系。”这意思是说没有三国同盟,不搞小北约。这是对中国的表态。这也是共和党历届总统的一贯政策,不似民主党唱尽高调。2、“确定美中关系未来50年”“朝鲜靠边站”。这话就是G2了。实际上日韩一样属于靠边站的。3、“不认为中国对朝鲜已穷尽了手段”,“美国无意威胁朝鲜。与朝鲜冲突”。这意思是:那地盘是中国的地盘。4、吾国的课题是如何跟美国搞定利益和责任分配,然后搞定如何互相支持对方的利益和责任。即为了今后50年如何开好新雅尔塔会谈!

特朗普从选举时开始,一贯主张那是中国的事儿。他时不时虚张声势一下,根本不会管朝鲜的事。中国不满意特朗普说是中国的事。可是日本特害怕这句话。前日本防卫大学校长五百旗头真1月特朗普上任时就评论说:美国不愿再负责,可能搞起区域事情任由区域霸权国家主导,那样的话,日本的安全保障体系就从根基上崩塌了。

生意人出身,实事求是!我们看到:特朗普已告别革命!由此,世界进入了无革命时代。中国1977年最先告别文革,俄国1987年推新思考第二告别革命,美国2017年第三告别革命!可参见特朗普削减开支,一共62个机构被砍。包括负责颜色革命的新老牌机构Asia foundation, Wilson center等。

可以感觉到特朗普政府在外交上对关键词的使用还是很严肃的。我是曾看安倍特朗普会谈感觉到的。共同声明和会见记者时,“基轴”这个二十多年来的定位词,变成了“基础”了。即“美日同盟是亚太安全保障的基轴”这句话,日本单唱多年,美国习惯了共唱二十多年,意即亚太的事情,美日先协商,日本也是领导。特朗普的幕僚们竟然力压日本把这话改掉了!老赵上月在日本学士会馆东北亚研究会讲演,指出安倍访美巨大失败把日本代代努力扩大了作用的日美同盟一夜打回了原形:即不是保卫亚太,更不是安倍强调过来的是世界的,只是日美两国的保卫日本的!这就回到了尼克松承诺:不是对华或反华的。对亚太安保只是一个基础。我讲到:安倍访美并不是安倍和媒体都强调的百分满分的成果,应是匹敌于尼克松冲击的特朗普冲击。在场的都是学界媒体界和经贸界人士,竟没有一个发声反驳或提问的。虽然英文用的还是cornerstone, 没变。但是关键是日文文本。当然都是在首脑会谈之前,由美日两国外交专家共同敲定的。美国应是强硬反对翻译成“基轴”,要求翻译成“基础”。日本没能保住这个坚持了20多年的惯用句。能细致到如此程度,所以我们不敢小看特朗普和他的幕僚们。

(编辑:陈彤)(校对:陈俊婕、徐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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